宗教

如果问一个人，人类发明的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压倒性的大多数会回答：核武器、原子武器或氢武器。但在我看来，人类发明的最可怕的武器是宗教。如果一半的战争是因领土分歧而起，那么另一半就是因宗教信仰而起。我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一个信徒，哪怕只是一点点，至少因为我几乎所有的亲戚，包括父母，都或多或少是信徒。但是，在积极热衷宇宙和物理超过15年之后，我的信仰一年比一年弱。而在我开始把批判性思维用到宗教上之后——许多人身上完全没有这种思维——我就成了完全不信的人。不过，我对信徒的态度完全正常，并且同样尊重他们的选择，无论他们信奉哪一种信仰。

这本书不是讲宗教的，所以我们只是顺带触及它，并且只看它的一个方面。也就是：我们来谈谈宗教节日。你想必听过这种说法：“今天是某某节日，不能干活”，“今天是某某节日，不能干活，连鸟儿都不筑巢”（不过说实话，在别人告诉我今天正是这样一个节日的那天，我亲自不止一次看见鸟儿反复这么做）。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宽的题目（更不必说宗教本身这个题目了），关于它为什么不是真的、从来没有起过作用、也不可能起作用，理由多到如果写下去，大概会成为这一节里最长的一章。所以我们节省你的时间和我的时间，只描述逻辑里的几处奇怪之处和漏洞。

总的来说，如果去问一个普通的信徒，为什么今天不能干活，而且最奇怪的是，不能干的只是体力活，并且只是在家里，那么没有人会给出清楚的回答。我也试过。我的亲人和熟人不给回答，至多会说：“大家都一直这么说，也一直这么做”（也就是这一天不干活）。我提醒一下，这只适用于家里的体力活，因为脑力上你是可以工作的，而脑力劳动有时把人耗干、把汁水榨干，并不比体力劳动少。但更添一层荒谬的是，这同样不适用于雇主，也不适用于意味着体力劳动的公职。我简直能看见，一个扫院子的人或者工厂里的铣工对他的上司说：“今天是大节日，不能干活”，然后这名职工在五分钟之内被解雇。而且，当然，正如你所理解的，那个去干了体力活的人，并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正如那些决定在这样的节日里在家拖地的人，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无论他究竟知不知道有这个节日。

大的教会节日不能干活，这个想法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在我看来，主要原因之一是历史原因。要明白，就在300到400年前，人们在体力上干得又狠又多。而且不是为自己干，而是为某个地主或老爷干。教会在一切时代，直到今天（在某些国家），对社会、包括对富裕阶层都有很强的影响。虽然我们听到过关于教会、甚至关于罗马教皇的各种各样奇怪的故事（有兴趣的人可以例如读一读关于教皇博尔贾以及那个时代那些规矩的书），我仍然倾向于相信，大部分神职人员以及和教会有关的人，是真诚想帮助别人的人。是的，也许由于这些人过时的教育知识——如果他们多少受过一点教育的话——以及不知道宇宙是怎样构成的，他们的建议和本事在一个有头脑的人看来，往小了说只是可笑而无害，往大了说则是有害的。但我仍然认为，他们真诚地想给人们带来好处，并在困难的处境里帮忙。你作为一个农民，一辈子为地主干体力活，这种处境除了叫作艰难，不能叫作别的。教会有意试图为这样的农民“争出”哪怕几个合法的休息日，而且它做到了。这就像“不能把盐撒了”这句迷信，它在历史上出现，只是因为盐从前对农民非常难以得到，他们非常珍惜盐。现在盐没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在商店买到，而劳动立法已经在调节人们的活动。家里的体力活本身，也靠吸尘器、洗衣机、炉灶、油锯和电动割草机，变得轻松得多了。

那么，为什么这在我们今天仍然起作用？为什么“今天不能干活”这句话如此作用于一个人？至少有两个答案。第一个，是拖延的好机会，把某些重要的事推到明天，今天躺在沙发上或者看连续剧。第二个，是害怕因为不遵守教会的规定而受到“上面”的惩罚：“今天不许干活！”如果第一种情形怪的是拖延、人的懒惰和自我欺骗，那么第二种情形怪的就是对迷信和成见的恐惧。

正如我上面所写，这个问题出现在许多世纪以前。当时它确实有必要，因为几乎每天都干体力活是沉重的。遗憾的是，这些信念也传到了我们今天。放下这些成见，去做你定下的事，稳步走向你的目标。

宗教里有不少好的东西，因为它把人们结成群体，去做某种善良而重要的事，也帮助人度过艰难的时期、彼此支撑。但这也有反面，宗教会妨碍人。第一，它给人一种希望：存在某种天堂式的来世，因此这一生可以活得像一只有九条命的猫。可以不太去想在这一生里取得成就，也不紧不慢地活着。第二，从第一点推出：自己的健康完全可以不去管，因为“一切都是上帝的意志”，只有他来决定一个人的健康会怎样、他究竟能活多久。所以即便我死了，也不可怕。人们认为，他们的命运和生命是上面的某个人预先决定的。关于这一点，科学家斯蒂芬·霍金写得很有意思：

我注意到，即使是那些断言一切都已注定、对此无可奈何的人，在过马路之前也会左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