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我把这一章归在「拖慢因素」里。但随着全书结构成型,我得出结论:多任务还没被研究透,草率否定、不给机会并不明智。绝大多数人说多任务不可能。我认为他们大多并不清楚什么是多任务,而是把好几个不同概念混为一谈。
若问任何人什么是多任务,多半会答:同时做好几件事的能力。其他效率书也这么定义。基于这一定义和一些实验,他们得出结论:多任务不可能,而且只会让事情更糟。
为弄清多任务,我们用计算机来类比——在这方面我比很多效率教练更在行。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电脑比五六十年前快那么多?原因之一是性能提升,另一个是电脑能同时执行多个任务、在任务间切换并立刻回到之前的上下文。设想一个程序要向两个数据库发请求、处理结果并展示给用户。以前的电脑只能按顺序做;现在的电脑可以并行发两个请求,不必等最慢的那个返回就能处理甚至展示结果。
我写过,我们的大脑很像神经网络,只是复杂得多。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把人比作电脑。计算机里有异步、多线程和并行等概念。我简单说一下定义,不必死记,后面会简化。
异步:执行一个任务不阻塞主流程。不必等某操作完成(例如加载数据),程序可以继续做别的事。
多线程:在一个进程内执行多个线程。
并行:同时执行多个任务,只有多核处理器才能做到。和多线程(线程可在单核上顺序执行)不同,并行指不同线程在不同核心上同时运行,从而大幅加速。
所以多线程和并行都涉及多个线程的执行,但执行方式不同;异步则关注任务如何在不阻塞的情况下被调度和执行。
为简化,我们只保留「异步」这个说法,把多线程和并行合并成一个——就叫「并行」。本章还需记住:我们至少有两类任务——心智的和身体的,还有消费型和生产型。
先从并行说起,举一个「多任务」确实可以成立的例子:每晚刷牙的同时学一个外语新词。这算多任务吗?我说既算又不算。算,因为我们确实在同一段时间里做了两件有用的事。不算,因为刷牙是习惯,而习惯是已经自动化了的动作。同意吧,刷牙并不会妨碍我们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个词上。这个例子里两件事是独立的并行任务,在同一段时间里配合得很好。为什么?两个原因。第一,刷牙是习惯,我们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上面。第二,这里我们结合了身体动作和心智活动。在我看来,结合相反类型的活动比同类型的两件事要容易得多。再举一些这类无害的「共生」例子:跑步听播客、看电视时画画、吃饭时看书、洗车时听英语课。例子很多,关键是活动类型尽量不同、动用不同感官(眼、耳、手等)。
也有已知的「同时做两件身体性事情」的例子:镜像书写、双手同时签名等。这当然都是需要练习的技能。
上面所有并行例子要么是纯身体活动(镜像书写),要么是身体+心智(刷牙和学词)。我没有举纯心智并行的例子。目前很多实验表明,心智多任务并不比「先做一件再做一件」效果更好。也许确实如此。但我倾向于认为,问题可能在于没人专门训练大脑做多任务。大脑是少数仍在不断给我们惊喜的器官之一,尤其在刻意练习和心智训练方面。例如,长期有一种看法认为普通人短期记忆不能超过七位数——新数字一报出来,前面的就忘。但有实验表明人脑可以大幅开发。我引用《青蛙、大象和西兰花。该怎么活、不该怎么活》一书:埃里克森和蔡斯总结了他们的实验。在他们之前,人们认为普通人无法在短期记忆中保持超过 7 位数字。但在严格训练后,法卢尼亚开始记住越来越多。在巅峰期(经过 200 小时练习)他能记住 82 位。为排除偶然,埃里克森训练了朋友达里奥·多纳泰利。五年训练后多纳泰利能复述 113 位。两人都清楚表明,看似不可突破的 7 位上限可以提高一个数量级以上。曾几何时记忆 π 的一万位是纪录,现在有人能背十万位。但那是另一回事——长期记忆,而且 π 不变。埃里克森每次念的是不同的数字。
所以人脑的极限尚无人知晓。在足够训练下,心智多任务很可能成立。
再说异步。提醒:异步是在「第一件事正在进行」时去做别的事。与并行不同,异步不仅对身体或混合任务有效,对心智任务也不错。比如上班时你在等领导对某任务的回复。即使回复在 5–7 分钟内会到,也不意味着你要干坐着。先切换到另一项任务并继续做。领导回复后可以再回到第一个问题。不必在同一分钟就回去——更好的是给第二项任务再留 5–10 分钟(或更多),做到一个自然的停顿点。
本章小结。多任务一直是个容易误解的话题。多任务可以指两件事:并行——同时做不同的事;异步——在任务间切换以避免空转。并行不太适合同时进行的心智任务,但对「身体+心智」的组合很合适。我不排除在智力得到足够训练后,有效的心智并行也是可能的。异步适合任何类型的活动,但若切换间隔太短(只有几分钟)就不宜用;若间隔在 5–10 分钟以上,异步能帮你减少空转,用有用的事填满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