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经常听到，竞争是推动进步的动力。这个说法总是正确的吗？直到最近，我一直这么认为。但在PayPal的其中一位创始人彼得·蒂尔（Peter Thiel）的一本书中，他指出，这种观点常常是错误的。虽然我在所有文章中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但这篇文章更主要是基于彼得·蒂尔的引述和论据。
完全竞争是在最简单的经济模型中既理想又基础的状态。所谓的理想市场达到均衡点，即生产者的供给与买方的需求相匹配。在竞争性市场上，公司之间没有区别，它们销售相同的产品。由于没有任何公司对市场拥有控制权，所有公司都被迫以市场价格出售商品，这个价格由市场决定。
垄断则与这种模式完全相反。在竞争条件下运营的企业必须以市场价格出售商品，而垄断者掌控市场，设定自己的价格。由于没有竞争对手，它会生产一定数量的商品，并设定一个能获得最大利润的价格。对经济学家来说，所有垄断都是一样的——不管它们是否通过不正当手段消灭竞争对手，是否持有政府发放的许可证，或是凭借自身创新优势占据独特地位。
垄断推动了技术进步，因为在许多年甚至几十年内获得垄断收益，是激励创新的重要动力。一旦占据垄断地位，公司就会持续进行创新活动。垄断利润使其能够制定长期计划并资助雄心勃勃的研究项目，而那些在激烈竞争中的公司则无法梦想如此。为什么经济学家如此痴迷于竞争？为什么他们认为它是理想的市场状态？这只是历史遗留的问题。在他们的计算中，经济学家借鉴了19世纪物理学家的思想，像对待原子一样看待人和公司，将他们视为可互换、无差异的实体。他们描述完美平衡状态（即完全竞争），只是因为这种状态容易建模，而并非因为它代表商业的理想。然而，我们不妨记住，19世纪物理学家预言的长期平衡状态——那就是能量以严格相等比例分布后逐渐耗散，也被称为宇宙热寂。在不懂热力学基础的人面前，也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强烈的比喻：在商业中，平衡意味着停滞，而停滞意味着死亡。
竞争意味着没有利润，没有市场参与者之间明显差异，以及不断为生存而斗争。为什么说竞争更有意义？答案很简单：竞争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概念，也不仅仅是企业和个人进入市场时遇到的小麻烦。首先，竞争是一种意识形态，从上到下渗透到社会各个层面，并扭曲了我们的认知。我们推崇竞争，真诚地证明其必要性，并遵循其规则。因此，它变成了一种陷阱，让我们无法摆脱：我们越积极参与竞争，就越难赚到钱。
设想一个以《罗密欧与朱丽叶》为灵感的“盖茨与施密特”剧本。蒙特克家族——也就是微软，卡普莱特家族——谷歌。这两个备受尊敬的家族，由伟大的计算机极客领导，因自身的相似性注定要发生冲突。但就像任何一场精彩的悲剧一样，冲突似乎只有在事后回顾时才变得不可避免。如果仔细想想，避免冲突其实并不那么难。这两个家族起源于遥远的地方。蒙特克家族从事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的开发，而卡普莱特家族则创建了搜索引擎。为什么他们要相互争斗呢？其实原因很多。当两家刚开始创业时，他们完全可以不理会对方，独立发展。但随着实力的增强，他们开始越来越关注彼此。蒙特克家族越来越担心卡普莱特家族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那么最终结果是什么呢？就像Windows和Chrome操作系统、Bing和Google搜索引擎、Internet Explorer和Chrome浏览器、Office和Docs办公套件、Surface和Nexus标准之间的对抗一样。蒙特克和卡普莱特两大家族的战争夺走了许多孩子，而微软和谷歌公司也在市场上失去了主导地位：最终苹果公司登上舞台，赢得了胜利，不仅战胜了他们，还战胜了其他竞争者。2013年1月，苹果的市值达到了4900亿美元，而谷歌和微软合计市值仅为4660亿美元。而且，仅仅三年前，微软和谷歌单独的市值还比苹果更高！战争成本极高。
在某些情况下，竞争只不过是荒谬的表现，反而让参与者偏离了正事。让我们回忆一下莎士比亚式的真实冲突：甲骨文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CEO拉里·埃里森与汤姆·西贝尔之间的恩怨。汤姆曾是甲骨文最出色的软件销售员，也是埃里森的亲信——直到1993年，他逃离公司创立了自己的Siebel Systems公司。埃里森因此憎恨西贝尔，认为他的行为是背叛。而西贝尔则对昔日老板充满厌恶，因为他在埃里森阴影下度过了多年。这两人非常相似——都是来自芝加哥、性格坚韧、善于销售、讨厌失败——这更激发了他们之间的仇恨。在1990年代后半期，埃里森和西贝尔不断互相攻击。有趣的是，为了打击对方，埃里森甚至用卡车运送冰淇淋到西贝尔总部，用以说服员工放弃老板。在每个冰块包装上都写着：“夏天来了！甲骨文就在你身边！愿你的日子和事业更加辉煌！”令人惊讶的是，甲骨文公司故意树敌：埃里森认为，有一个足够大的敌人（但又不会真正威胁到公司）可以激励员工。因此，他可能非常满意1996年，当时一家名为Informix的小型数据库公司在甲骨文总部附近竖起广告牌，反对这家巨头公司。另一块广告牌则位于通往北部的101高速公路上，上面写着：“你刚刚越过Redwood Shores。我们也是！”甲骨文回应了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他们开发的软件比蜗牛还慢。这之后，Informix的CEO菲尔·怀特决定转而攻击个人。当他得知埃里森极力推崇日本武士文化时，他租了一块广告牌，把甲骨文的标志画成被折断的武士刀，并划掉。这张图片并非针对甲骨文公司，也不针对潜在客户，而是个人攻击埃里森。然而，很可能怀特在与竞争对手斗争中耗费了太多时间：就在他忙于设计广告牌的时候，Informix陷入了一系列财务丑闻，不久他就因证券欺诈被判入狱。
如果你无法打败竞争对手，也许与他们合并是最好的选择。我和马克斯·列夫琴于1998年创立了这家公司。当我们在1999年底创建PayPal时，埃隆·马斯克的X.com紧追不舍。X.com的软件与我们的软件一模一样。到1999年底，我们陷入了全面战争状态。许多PayPal员工每周工作100小时。这当然效率低下，但效率不如打败X.com重要。2000年2月，伊隆和我更担心迅速膨胀的互联网泡沫，而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即将到来的金融危机可能会在我们弄清楚谁是谁之前就将我们两家公司都摧毁。因此，在3月初，我们在中立的地点——距离双方办公室等距的一家咖啡馆——会面，并同意在平等条件下合并。即使在合并之后，我们仍然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但与之前遇到的问题相比，这似乎微不足道。合并后，我们已准备好安然度过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并打造一家成功的企业。
通过避免竞争，你可以创造垄断。但即使是垄断，也只有能够坚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成为真正伟大的企业。
结论： 我不能说我完全同意作者的观点，但这是一个相当有趣的观点，尤其是因为它是基于真实的例子和个人经验。因此，竞争并非总是进步的引擎。正如我们上面所看到的，有时竞争只会阻碍进步的发展，因为市场参与者更专注于相互竞争，而不是科学发现。
